11 月 5 日,安全研究者 Özgün Kültekin 公开了 Alpine Linux 上 SSH 密码验证路径的一个漏洞,名字叫 *sshole——他的说明网站 sshhole.com 开头就是一连串「是的。是的,我知道。是的。」场景很直白:机器上只要有「没有设定密码的帐号」,攻击者透过 SSH 输入一段超过 256 个字元的密码,就能以该帐号身份成功登入——不需要知道任何密码、一次连线就成功、不用重试、也不会触发锁定。OpenSSH 同天发布 10.6p2 修补,Alpine Linux 也为所有分支推出更新套件。截至目前,OpenSSH 团队尚未收到任何在野利用的通报。
触发条件看似严苛,中标面却比想像中广。条件必须同时成立:musl libc 系统(Alpine、OpenWrt、Buildroot、Yocto 等 musl 生态)、PAM 关闭(Alpine 的 openssh-server 套件预设不含 PAM)、PasswordAuthentication yes(OpenSSH 的预设值)、至少一个帐号的密码栏位是 *(代表没设密码——Alpine 的 root 从 3.16 起在基础映像中就是 root:*),以及至少一个本机帐号设了真正的 $5$ 或 $6$ 密码杂凑。最后一项才是杀手锏:只要机器上有一个设了密码的帐号,所有无密码帐号就一并暴露,攻击者知道其中一个帐号名称即可登入。官方测试结果是 Alpine 3.16 到 3.24 加上 edge 全数中招。更麻烦的是官方 tiny-cloud 映像(3.18.11 到 3.24.3)内建一个 alpine 帐号——无密码、还带免密码的 doas 权限;一旦管理员设了主控台密码、或透过 user-data 加入带杂凑的使用者,机器就完全打通,攻击者登入 alpine 再 doas 一路升到 root。
另外很多人会问:跟 Docker 有没有关系?答案是要分两层看:Docker 引擎本身(host 端)通常是 glibc 系统,根本不受影响;真正的目标是「用 Alpine 当 base image 的容器」——Alpine 是 Docker 生态最常用的轻量基底之一,用 Alpine 基底搭的 dev 容器、跳板机容器、服务容器都在风险圈内。但这还不够:容器还得跑著 sshd、开著密码登入,很多容器根本不开 SSH(走 docker exec 或应用 API),那就没事。最容易中招的画像是:Alpine 基底+装了 openssh-server+有人设过 root 密码+又有 adduser -D 建出来的无密码服务帐号。判断标准很简单:你的镜像是不是 Alpine 基底,有没有暴露 SSH 密码登入?另外还有两个跟 Docker 无关、但同属 musl 生态的高风险场景:云端 tiny-cloud 映像与 OpenWrt 路由器——家里的 OpenWrt 闸道、云端商的 tiny-cloud 映像,检查时别漏掉。
这个 bug 为什么埋了快十年没人发现?Kültekin 自己给了几条解释:全新安装、没设定任何密码的机器不会中标;shadow 档案里是 * 的帐号需要先错一次才会触发;OpenSSH 在 OpenBSD 与 glibc 系统上测试,musl 这条路径根本不在测试范围;多数发行版走 PAM,而 PAM 对 * 栏位根本不会呼叫 crypt。路上还擦身而过好几次:2013 年有 Debian 开发者要求 glibc 复制 musl 的星号行为;六年后 Debian 转用 libxcrypt,该函式库回传 *0——距离修掉这个 bug 只差一个字元;2024 年 12 月底 musl 邮件列表讨论过 busybox 的 passwd 在 257 字元密码上出错,同样的限制、同样的星号,就是没有人把它和 sshd 联想在一起。最接近的一次在 2026 年 10 月 30 日:OpenSSH 一次安全审查刚好修正了 pick_salt() 的问题,这个漏洞就在那个函式下方四行——四天后,他才找到它。
修法与要注意的坑:OpenSSH 10.6p2 的做法是让 sshd 在密码栏位长度少于四个字元时直接拒绝比对。官方把它称作 workaround,因为根因其实在 sshd 之外——musl 的 crypt() 错误处理,叠加 OpenSSH 当初为了修使用者名称列举而做的副作用。最容易踩的坑是:只更新套件不会重新启动正在跑的 sshd,必须另外执行 rc-service sshd restart。无法立即更新的管理者,可以先设 PasswordAuthentication no 关闭密码登入,并用 sshd -T 确认设定已生效。要检查是否已被利用:在 /var/log/messages 里找 Accepted password for 却对应到无密码帐号的纪录;官方建议很直白——若无法排除有登入发生,就当作机器已被入侵处理。
值得记录的是,这个漏洞的发现过程本身就是一个 AI 故事。Kültekin 建置了多种组合的 sshd 测试环境——glibc、musl、有无 PAM、有无 shadow——丢出约 17,600 次刻意设计的登入测试,涵盖异常杂凑值、损坏的帐号与超长密码。他在页面上补了一句:「抱歉我说了『我』,跑的是一大群 AI agent。」OpenSSH 团队的态度同样是讯号:专案成员 Damien Miller 表示,近期收到大量由 AI 模型或 AI 协助完成的漏洞通报,团队因此改成较频繁的释出节奏,把修补尽快送到使用者手上——因为已经出现 AI agent 在几小时内独立重现同一个漏洞的情形,长期的保密期对攻击者反而更有利。
对运维人员来说,这是少数最「安静」的风险:触发条件严苛,但恰好打中的是你最不会想到去管的地方——容器里的基础映像、云端厂商的 tiny-cloud 映像、网路边缘的 OpenWrt 闸道。修复本身只是三步骤的例行公事:更新套件、重启 sshd、确认 sshd -T 输出并审计登入日志。真正的成本在另一端:你映像库里那些建于数年前、没人记得要更新的基础映像,才是这类漏洞真正的藏身处。当 AI agent 把「漏洞被找到」的周期压缩到以天计,补丁的节奏也不能再是「等下一个维护窗口」了。
*sshole 是一个教科书:最弱的那一环,永远是那个没人在管的帐号。LAFA 的 24/7 AI 运维把补丁验证、sshd 重启、设定检查与登入日志审计做成一条流程,并持续扫描容器基础映像与云端映像里的未修 Alpine——在 AI 漏洞时代,补丁的时限应该以小时计,不是以月计。